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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春来律师

 
 
 

日志

 
 

变造车牌被罚5万元(3)  

2011-02-03 18:07:00|  分类: 案后日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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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听证,三管齐下决定主动进攻

交警局的听证安排被我搅黄了以后,只得重新另行安排听证时间,也就是说没有经过听证程序,行政处罚决定书就不能作出来,为了把握主动,经反复思考,决定不再等待行政处罚决定书,我要在交警局忙着应付听证程序时,从另两方面进行主动出击。从材料上看交警对小罗开出的行政处罚告知书上拟处罚的内容是:罚款5万元,扣12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处罚内容,但实际上交警在出具听证告知书的时候,同时扣了小罗的行驶证和车辆,却没有出具任何法定手续。根据行政处罚法第八条的规定,行政处罚种类就包括暂扣驾驭证,换句话说暂扣驾驭证属于独立的行政处罚措施,依照法律规定当然也应当告知当事人有听证的权力,但警方开具的听证告知书上却没有这一项处罚内容,如果听证后作出罚款5万元,扣12分行政处罚,那么暂扣驾驶证和暂扣车辆就属于违法暂扣行为,如果听证程序后,交警局意识到这个问题,意欲使暂扣驾驶证和暂扣车辆的行为合法化,那么前面的处罚行为就是违法行政行为,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规定 对当事人的同一个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故罚款5万元,扣12分或暂扣驾驶证和暂扣车辆就只能两者选其一,否则就是给予当事人两次以上的处罚,这两个问题如同围棋的双劫,无论交警局怎么处理,总免不了要承担一个违法行为的后果,问题还不止于此,《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九条规定 公安机关不得因违法嫌疑人提出听证要求而加重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也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因当事人申辩而加重处罚,依此,听证告知书上拟处罚的是罚款5万元,扣12分,除此之外,任何多出一项的处罚内容或处罚措施也是违法的,这一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条就规定没有法定依据或者不遵守法定程序的,行政处罚无效,这是很多行政机关和当事人都会忽略的条款,当然更大的忽略是未遵守法定程序的行政处罚也是无效的,本篇案后日记写出前半部分的时候,就有博友就提出来交警局对小罗罚款五万元是有法律依据的,言下之意,我打这场官司纯属多余,这种看法与我刚开始接受此案时,很多网友的冷嘲热讽一样,但我很不以为然,因为如果仅以这种认识水平来看待行政诉讼,那么很多的行政诉讼是完全没有必要打的,我们的民众太习惯于将自己定位在任人宰割的地位,就算自己有错也要有勇气去质疑行政执法的合法性,我们缺乏这样的认识,连认识都没有,更何况是勇气了,在我看来,如果行政机关要想对当事人进行处罚,怎么样都是能找出处罚的依据,如果没有处罚的事实,创造条件处罚也行,比如上海的钓鱼执法,又比如强拆,那一项不是在法律的名义下进行的?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法院所有的判决都是依法作出的,但不代表法院的所有判决都是正确,冤案的发生不是法院没有依法判决的问题,而是乱依法判决的问题,相较前一个问题,作为行政诉讼的律师,我更关注的是后一个问题,如果要说我们专业律师与普通民众有什么样的差别,这应是最大的差别。

为了给交警局施加压力,也为了更快解决本案,我决定变被动为主动,将听证程序先放一放,决定针对暂扣驾驶证和暂扣车辆分别先提起两起诉讼,这样做的法律依据也很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暂扣或者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第一百一十二条 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机动车、非机动车,应当当场出具凭证,并告知当事人在规定期限内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受处理。本案交警局在暂扣小罗的驾驶证和车辆时,既没有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也没有出具暂扣凭证,交警执法程序违法很明显,行政处罚法明确规定违反法定程序作出的行政处罚无效,一旦提起行政诉讼,交警局很快就面临败诉的压力,这就是本案解决的关键,也是我敢于接下此案的根本原因,所在我并不在意小罗变造车牌号码违章的事实,至于罚款5万元,扣12分的行政处罚待交警局听证程序后视行政处罚具体内容后再另案提起诉讼,这样一来本案以一案化三案的方式,形成了三管齐下的诉讼布局,我完全相信在新交规刚一实施,媒体格外关注的情况下,如果交警局刚一执法就面临三起行政诉讼,其中两起意外提起的行政诉讼直指其执法程序违法,一旦被判败诉,就涉及无数个违章司机,交警局所面临的诉讼的压力可想而知,很明显若一着处置不慎,引起的连锁反应是交警局所有领导不能承受的。当然这样的效果却我是刻意为之。面对交警局这样强势的单位,只有突然兵临城下,才有可能带来本案的转机。

我为自己的诉讼方案欣喜不已,我似乎看到了曙光初现,我用两天的时间理清了这中间的法律依据和逻辑关系,决定动手,我起草了行政起诉状并通知了小罗来我办公室签署,第二天小罗来后,我们之间作了前后法律后果的探讨,他同意了我的方案,但提出来想和交警局作个沟通后再决定要不要起诉,他告诉我,我拒绝听证后,交警局有找过他,在案外吸取了他的意见,我提醒他和交警局沟通时要注意保护自己的权益,在未征得律师的同意下,不要签署任何文件,并且我还告诉他一件事,就是这次交警集中处罚后,有一个当事人在咨询我后,拿我的意见就自己去交警局交涉,结果什么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在交警的要求下补签了暂扣车辆和驾驶证的凭证,补正了交警执法程序违法之处,事后又来咨询我时顺带提了补签手续一事,当我告诉他补签的法律后果后,这个当事人后悔不已,其实连我都为他惋惜不已,行政诉讼的专业程度确实不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所能理解的。

小罗想和交警局作次沟通,我尊重他的决定,但我并不看好这种沟通方式,小罗的意思是政府机关有时也需要面子的,一意孤行的诉讼方式有可能会适得其反,我听后不以为然,然而最后事实表明这种沟通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这是我意料之外的,看来当事人对中国的现状有时也会超出律师的想象,在小罗和我交换意见时确定了沟通的原则,我认为小罗系外地司机,并不知道深圳市新交规的具体规定,况且在进入深圳边界时各个交通要道并没有相应的宣传提示,这是交警局宣传不足所致,所以对外地到深圳的初犯司机在新交规实施首日应以教育为主,这既是人性化执法的要求,也是根据情节和违法后果进行处罚的执法原则,虽然这种原则在法庭上不足以支持从轻或免予处罚的有效依据,但作为双方沟通的基础,这确实是个堂而皇之能上台面的话,当然为了配合当事人与交警局的沟通,我也通过媒体朋友将我的诉讼方式透露出去,传达给交警局进行慎重考虑,此时,我已不怕暴露我的诉讼策略,因为我用的本来就是攻心为上的策略。又过了几天小罗打电话给我,说与交警局初步达成一定的意向,交警局的意思是要其先放弃听证申请,并想听听我的意见,我告诉他,交警局一定要小罗先放弃听证,这说明听证程序已给交警局造成了不小的压力,虽然听证程序解决不了当事人根本问题,但这种压力却是我们需要,当然我也告诉他是否要放弃听证,决定仍要当事人自己来做,从我的角度来讲,我之所以同意小罗可以放弃听证程序,是因为我考虑到即使小罗放弃听证,三管齐下的诉讼格局并没有改变,如果小罗与交警达不成一致意见,我仍可以依原定计划提起这三起诉讼,一旦诉讼提起,交警局面临的压力仍在,并不因当事人放弃听证而减弱,这正是我的后招所在,只不过没有与小罗明说而已。

过了几天小罗签署了放弃听证的书面意见,又过了几天小罗打电话给我说他的事情得到了妥善的解决,并向我表达了感谢。而交警局在这个案件之后也明显加大了宣传的力度,相关的执法程序进一步提到了提升,象本文一样暂扣驾驶证不开具凭证的错误做法基本上没有再次发生,笔者的手机在此之后也收到了交警局关于新交规处罚内容的提示,这都是这个案件带来的积极变化,另外从交警局和社会状况来看,可以说新交规的实施对深圳带来的影响是实际的,至少在深圳喝酒后敢于开车的少了,涂改、变造车牌的现象也少了。

这个案子就这样结了,但引起的相关法律思考仍在,这个思考不仅是交警局要思考的,也是我们这些搞法律的人要去思考的。

附:

一、关于听证数额的起点

《广东省行政处罚听证程序实施办法》对公民的听证是处以1000元以上罚款,《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对公民个人的是2000元以上,这是不一致的地方,更不一致的是《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对依据地方性法规或者地方政府规章作出的罚款处罚,适用听证的罚款数额按照地方规定执行,而地方性法规《广东省行政处罚听证程序实施办法》第六条却规定对海关、金融、国税、外汇管理等实行垂直领导的行政机关和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的较大数额罚款标准,国家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从这些条款可以看出,双方在制定法规时都不看别人,但又都给对方留下了个口子,法律、法规的冲突就这样产生的,从这一点看,交警局主张2000元以上才给予听证,我则主张1000元以上也要给予听证的权力,在公民权力两者冲突没有建立就低不就高的规则下,我们的主张其实都很片面,但这种片面却是立法的不谨慎造成的,后果是牺牲了公民权力。

二、执法公允与重罚治世

重罚治世通常是乱世之道,不得以为之,社会长治久安不在于一时之重罚,而在于日常执法之持久。交通违章现象之频繁,也同样不在于重罚,而在于交警的及时执法,如乱停,若乱停没有得到处罚,则乱停被视为常态,一时重罚又如何能得到纠偏?

 

交通处罚对比表

 

 

处罚项目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

深圳经济特区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罚条例

 

酒后驾车

暂扣一个月以上三个月以下驾驶证,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

处警告或者五十元罚款暂扣二个月机动车驾驶证,并处三百元罚款

一千元罚款,并处暂扣机动车驾驶证三个月

酒醉驾车

十五日以下拘留和暂扣三个月以上六个月以下机动车驾驶证,并处五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

暂扣三个月机动车驾驶证,并处一千五百元罚款

三千元罚款,并处暂扣机动车驾驶证六个月和十五日以下拘留

未悬挂机动车号牌

处警告或者二十元以上二百元以下罚款

处警告或者一百元罚款

六千元罚款,并处暂扣机动车驾驶证六个月。

遮挡、污损机动车号牌

处警告或者二十元以上二百元以下罚款

处警告或者二百元罚款

六千元罚款,并处暂扣机动车驾驶证六个月。

伪造、变造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号牌、行驶证、检验合格标志的

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

一千五百元罚款;

五万元罚款

驾驶无号牌、无行驶证车辆

二十元以上二百元以下罚款

处警告或者一百元罚款

扣留机动车,处一万元罚款,并处暂扣机动车驾驶证六个月。

 

 

三、《深圳经济特区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罚条例》的立法依据和法律效力

1、深圳新交规的罚款幅度明显超过了全国人大常委员会制定的全国性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的罚款幅度之内,官方的说法是因为深圳市具有特区立法权,但特区的立法权能否超过全国人大的立法权,却是个不甚明白的含糊地带,这种状态的存在不独于深圳特区,还存在于其他的经济特区,从法的一般精神,任何地方性法规都不能超过全国人大的立地,除非是宪法的特别授权,因此从这一点来讲,《深圳经济特区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罚条例》对罚款额度大幅突破的立法有越权的嫌疑,立法的正当性将来还是会受到质疑的。

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十一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对违法行为已经作出行政处罚规定,地方性法规需要作出具体规定的,必须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给予行政处罚的行为、种类和幅度的范围内规定。现在深圳新交规的处罚额度已极大的突破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行政处罚法的规定,因此,从行政处罚法的角度讲,深圳新交规的制定不符行政处罚法的立法目的,甚至还有违法的嫌疑,另外从法制的角度讲,这是典型的以法破法,这也是我对深圳新交规持有异议的地方,尽管从政府管理的角度讲,提高处罚额度有利于打击违法,但立法本质上属于权利博弈,缺少司机话语权或缺少被管理者声音的立法,是不可能有公正合理的法律,所以我希望本案的诉讼能使立法者将来更谨慎的行使手中的立法权。

3、新交规出台后,公开的网络和民众唱赞歌的太多,大多是立足于坚决打击违法,有这样的想法出发点是好的,但却过于片面,我们在唱赞歌的时候,希望不要忘了立法者立法的目的就在于管理我们这些老百姓,可问题是现在的老百姓对任何政府的立法还不具备干预的权力,另外法律、法规违宪审查的机制也没有建立,如果通过的是一部恶法,我们其实只有被动接受的命运,相反立法通过后,特权者目前仍是可以超越法律之上,所以我们要认清这个现状,过于迷信于重罚、以法破法均是执法水平低下的表现,最终伤害的还是我们这样的老百姓,这是很值得深思的问题,要唱赞歌,想清了再唱。

4、对一般的车主,罚款五万元相当于直接剥夺车主的车辆,甚至很多二手车的估值连五万元都不够,严格来讲,这是公权力剥夺公民财产权的行为,应当更谨慎,换句话说,如果罚款的幅度超过违法所造成的后果,就不是法律所强调的公正、公平,从事例来讲套牌或变造车牌虽然带来很大的危害性,但这种危害性不应全由单个被抓获的车主来承担,这应是每个公民要树立的法治观念,而不仅仅是只看到了违法的事实,否则带来的后果就是恨一个人就去贴他的车牌,让他一夜之间就失去了五万元。

5、从社会危害后果来讲醉驾的危害后果比变造车牌所带来的后果更严重,但深圳新交规对醉驾的处罚力度却低了很多,以致有人告诉我,之所以要这样规定是因为醉驾的人很多是权贵人物,而变造车牌产生的最大的后果是偷逃了大量的交通罚款,直接损害的交警的利益,再者这些人往往又不是权贵人物,因为权贵人物是没有必要去套牌或变造车牌,这话虽有戏谑成分,但至少告诉我们看立法的时候,一定要去多想想立法本质上是权益的博弈,每个条款的确立都是各种利益团体博弈的结果,如果你连博弈的资格都没有就去叫好,总是件搞笑的事。

最后我想说的是:有人违法固然可恨,但更可恨的应是乱用法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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